小品一家人
白塔之歌****** 今年开学的时间跟以往一样,春天却来得比记忆中任何一年都要晚。寒鸦站在白露广场上,独自发着抖。 风完全是冬天的感觉,又湿又冷的手指伸进她的学徒长袍底下,不怀好意地搓揉她干燥皲裂的小腿皮肤。 给学徒们设计服装的白袍子肯定没考虑过,被准许踏上明河吊桥,站在白露广场上聆听缄默姐们教诲的女学生中,还有袜子破洞,穿不起保暖绒裤的。 入学之前,幻想中的学徒长袍漂亮,优雅,干净,散发着好闻的薰衣草味道,颜色也是龙尾沟绝对见不着的尊贵的紫红色。 随着学习年限的增加,其中一些幸运儿得以让她们的袍子褪去色彩,转变为睿智,从容的纯白色,最重要的是,白袍子可以让任何人都拥有一块位于巫园的土地,以及一份来自白塔的体面差事。 到那时候,寒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只要她愿意,餐餐都会有肉吃,午餐过后,甚至有助手切好的水果,摆放在雕花的水晶盘中,供她独个儿享用。 寒鸦吞了一口口水。去他妈的狗屁袍子吧,紫色看着漂亮,结果一洗就掉色,反倒不如天然棉麻。同学之中,就算还有个别不是巫园出身的,一学期换两身新袍子也不是难事。 哈,整个白塔之中,只有寒鸦这家伙,套着一身褪色的袍子,哆哆嗦嗦站在队伍的第一排,供大家取笑玩乐。那又有什么办法呢? 谁让她又黑又瘦,就算在第一排的同学之中,也是最矮的一个呢? 寒鸦抿嘴,望向主席台后高耸入云的白塔,不让眼眶里热乎乎的玩意儿流下来。 身着深灰长袍,腰带上系有铜哨的缄默姐妹一副所有人都欠了她三百大洋的样子,背着手从队伍的最前排经过。 她非难的眼神扫过寒鸦褪色的棉袍,寒鸦绷紧脸皮,藏在帆布鞋里的脚趾不安扭动,好怕被姐妹发现自己的鞋袜也破了。 “哼。”缄默姐妹发出责难的冷哼,幸好是对寒鸦身后的人——那代表着全班四分之一的人,她们之中,谁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,招惹了缄默姐妹? 寒鸦不敢回头看,连呼吸也不敢大声,直勾勾地望向主席台,作出专心不二的样子。 寒风吹散音螺的声音,接受表彰的同学转过身,一个接一个,走向主席台左侧的阶梯。十二巫的汉白玉塑像伫立在行道树下,空洞地遥望自己的继任者。 广场上的所有人之中,如果真有一个能登上白袍之巅,那一定是齐光。谁不这么觉得呢?寒鸦偷偷踮脚,眺望齐光走下主席台的背影。 同样的紫红长袍,套在她身上,偏偏像是量身订做的一般。她身体修长,肩膀与长袍完美地贴合在一起,年轻的腰部曲线十分惹人注目。青春是女巫的专利。 寒鸦紧盯着齐光,完全没留意到缄默姐妹什么时候走远的。天之骄子。齐光的腿藏在袍摆底下,走下台阶的样子也比别人潇洒。 她一定不知道,龙尾沟外的码头上,跟她一般年纪的女子,好多已经生下两个孩子,腰粗得像水桶,吼叫起来比缄默姐妹还要吓人。 “下面的消息,让我很羞愧。”音螺骤然发出刺耳的噪音,成功吸引了寒鸦的注意力。 训诫处主任苏芳推了推她的玳瑁圆框眼镜,握着皮鞭的手垂在她杏黄的浅色长袍前,与寻常时候一样,优雅从容。“你们所有人也应该羞愧——”音螺再次尖叫。 这次绝对是苏芳主任尖细的嗓音引发的。寒鸦暗叹,再次瞥向主席台边的时候,最后一位受表彰的二年级学徒也不见了踪影。 也许她们躲到十二巫雕像后面去了吧,趁机活动腿脚,搓搓冻得麻木的手,不管哪样,总好过杵在这里挨训,尤其是站在头排,迎接主任尖细嗓音的正面冲击。 十二巫